长熊耳的肉包子

【苏露中】婀婷

Chrno:


  1. 清明节】主题文,苏露中文,架空设定。


  2. 露西亚异体避雷注意苏露父子设定避雷注意


  3. 男男生子,耀耀妊娠、分娩避注意。


  4. 老规矩,为了自己爽写的,不一定爽到读者你


  5. 神秘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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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Я люблю ее, деву-ундину,


Озаренную тайной ночной,


Я люблю ее взгляд заревой


И горящие негой рубины...


Потому что я сам из пучины,


Из бездонной пучины морской. 




                                  ——Н.С.Гумилев


                                             «Русалка»





踏出门的时候,伊万·布拉金斯基才发现头顶上方落起了雨。雨丝绵密,像女人们脸上止不住的泪滴——这或许是某种预兆,伊万不由地想。他仰起脑袋,无声望向夜空,胳膊上还揽着一件染满鲜血的常礼服;礼服的下面,鸦黑色的手枪已经上了膛。


 


“你要去做什么?!”安东妮娜从屋子里追了出来,“万尼亚!别去!”


“父亲已经死了。”伊万站在雨中,眼神木然好似鬼魂,“是时候送它离开了。”


“什么?万尼亚!求求你!别去!”安东妮娜的脸色陡然惨白。她顾不上淑女的礼节,踩着泥泞的小路,一把抱住了伊万的双肩,“别去!那可是……那可是吃人心的怪物啊……”


“是一只怪物。”仿佛某种起誓,伊万转身握住了安东妮娜的双手,“放心,我不会和父亲走上一样的路。”


“会的会的!你会的!我知道你会的!因为你也是一个男人!只要听过它的歌声,你就也会同父亲一样死去的!”安东妮娜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弟弟的手背上,语气近乎哀求,“别去……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请求你……”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亲爱的姐姐,等我回来吧。”伊万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他沉吟良久,最后下定决心,对一个女人使出了男人的蛮力,将自己的亲姐姐推倒在了肮脏的水坑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夜晚的庄园昏暗一片。秋叶落尽,寒雨料峭。伊万独自一人提着马灯,在白桦与白杨的树林中快步前行。途经马厩的时候,他听见一阵粘腻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恍惚间,伊万蓦然回忆起童年时,自己曾深深疼爱过的那匹马驹。时至今日,马驹那双明亮的、黑珍珠似的漂亮眼睛,依旧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可伊万知道它已经死了,且尸体尚未凉透,就被父亲扔进了庄园后的湖泊里。伊万曾为此流尽了眼泪。那眼泪若能一滴滴串联起来,恐怕也有湖泊这么深了。最后他终于明白过来,心爱的马驹是再也回不来了。从此以后,伊万就再也不哭了——他知道,他的父亲已经不再爱他了。


 


伊万的童年是快乐的,至少他是拥有过快乐的。他的父亲是一名外交官,因工作需要,常年往来于俄法两国之间。每每归来,也都会为全家人带来可爱的礼物。在伊万的记忆里,每一个父亲归来的夜晚,全家人都会在晚餐后,聚集在烛火通明的客厅,聆听姐姐安东妮娜用少女甜美的嗓音朗诵诗集。而这时候,调皮好动的伊万也不会再胡乱吵闹。他会乖巧地伏在母亲的膝头,成为大人们口中时常夸赞的懂事的孩子,直至沉入睡梦的尽头——在那里,他会被父亲宽厚结实的臂膀拥抱着,送回到柔软的床榻上。床榻边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堆拇指大小的锡铁士兵。它们都忠诚地听从于小伊万的命令。因为他是一个小人国的小小国王。在他的国家里,所有人都敬爱他,而他也爱着所有的人。所以小小的国王从不悲伤。


 


除了它。


 


那一年夏天,阳光总如钻石般斑斓璀璨。而就是在这样灿烂的午后,他的父亲独自驾着一辆拉着平板的马车,载回了一卷黑色的丝绸。当时的小伊万因为正同姐姐玩捉迷藏,刚巧躲在树后看到了一切。他本想立刻冲出去,扑在父亲的腿上讨要礼物,但平板车上,那卷足以将他同姐姐两个人团团裹住的丝绸,却引起了他身为孩子的全部好奇。年幼的伊万本能地感觉到,那里面一定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是什么礼物!是一个惊喜!小伊万兴奋地捂住了嘴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令他不经人事的脑袋感到困惑。


 


他看见自己的父亲从马背上敏捷地跳了下来,动作飞快地脱下礼服,撸起袖子,从平板车上将那卷一人高的黑色丝绸抱到了地上。贵重的丝绸来自异国,作为制衣的布料,本应保存妥善。可伊万眼前的这一卷,却奇怪地浸透了水。水从丝料的边缘止不住地渗流下来,如茶水自壶嘴注入瓷杯。小伊万有些担心了。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犹豫着该不该跳出去,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就在这时,他的父亲却已经将那卷沉重的丝绸平放在了草地上,然后俯身蹲了下去——那是马车的另一边。隔着车轮与马蹄,伊万只能看见他的父亲跨坐在丝绸上的修长的腿,还有父亲低头亲吻丝绸时温柔的嘴唇与落下的额发——他的父亲正在对一卷丝绸说话!小伊万的身体僵硬了,无数个可怖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打着风旋,而最可怖的那个,毫无疑问,就是病魔。


 


他的父亲生病了!


 


小伊万哑然张了张嘴,扭过头去,想要寻求姐姐安东妮娜的帮助。可这里哪儿还有人的影子啊!小伊万感觉自己的嗓子被无端涌上喉来的泪水堵住了。他说不出话来,也发不出声音。出于一种被抛弃了的孤独,他急切地想要向不远处的父亲求助,却又感觉眼前的父亲可怖而诡异,像被恶魔授予了意志。他因而只能静静躲在树后,瞪着惊恐万分的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双膝着地跪在地上,像一个尚不会行走的婴儿,通过滚动的办法,笨拙地展开了那卷丝绸——从未有过的,当他的父亲在湖边的浅滩上将黑绸完全展开的时候,小伊万看到那张自己熟悉而亲爱的脸上,升起了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狰狞。而那双总是温柔的、望向他的紫眼睛,也在那一刻变成了嗜血的红色。


 


“父亲……”


 


小伊万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不愿意看着父亲就这样被恶魔带走灵魂,因而出于对父亲的爱,出于孩子对血亲的爱,小伊万勇敢地站了起来。他向眼前的浅滩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宛若白兔穿越盛夏的草坪。而随着他的靠近,马车另一侧的景象也渐渐曝露在了他的眼底——没有任何防备的,一条巨大的、鱼的尾巴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小伊万的视线里。鱼尾上的蛇鳞忽闪,反射出黑绿色的幽光。鱼尾的上部,连着少年青涩的人身;而那细瘦的身体下部,则已同他父亲的下半身古怪地粘连在了一起,此刻正随着男人刚猛而暴虐的动作,如少女一般颤抖个不停。可即便半人半鱼的少年平白受了这样无情的摧残,那双哀凄的黑眼睛却自始至终不曾晕厥过去,只是身侧两条与人无异的胳膊微微挣扎抬起,揪住了他父亲雪白的衬衣——然后下一秒,那纤细的胳膊便被男人粗鲁地挥开,跌进水里的时候溅起高高的水花,刺进了伊万的眼里。


 


“父、父亲……”


“谁!”


 


终于,在伊万又一次的呼唤中,他的父亲注意到了他。可那凶狠警惕的目光,却并非一个父亲对待孩子该有的那样友善——那更像是一头豹子对待逼近的豺狼时,发狠护食的眼神!小伊万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可他依旧坚持站在原地,决心永不放弃。可是这一次,尚不等他再次开口,说出上帝的劝诫,他的父亲就红着眼睛,低低吼出了无情的警告。


 


“滚回家去!”


“可是……父亲——我……”


“滚回去!现在!转过身去!”


“父亲——”


“我命令你转过身去!”


 


小伊万的身体止不住哆嗦起来。他淌着眼泪,顺从地转过身去。眼角的余光里,却瞥见鱼尾的少年虚弱地转过头颅,求助般向他望了过来。那深色的目光茫然且又哀悯,透露出一种弱者对强者的宽恕。可它还是不发出声音。人鱼少年的脖颈上有一条粉红的伤疤——被渔夫割去了喉咙的塞壬,不能唱歌的海妖!小伊万的脑中响起了勃拉茨基修道院上那口铜钟的响声。他顿时联想到了姐姐为自己夜读的故事里,那个可怜学生最终的下场。于是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直至被石块绊倒在地。孩子稚嫩的下颚淌下了血滴,手掌也擦破了皮。但小伊万却没有哭嚎出声,反倒是咬紧下唇,极力扭过头去,试图再看一眼自己的父亲。然而,他只看到少年高高扬起的、线条优美的鱼尾。令人心痛的痉挛经由它的人身蔓延直尾端,最后化为透明的水滴,在黑色的尾鳍上如宝石般闪闪发亮——这摄人心魄的美丽短暂而又神秘,仅一眼,从此便深深烙印在了小伊万的心里,并在他成年之后,成了他此生不可启齿的欲望。


 


如果那时候……


 


如果那时候,将人鱼少年从法国人手中带回来的人是他,而非他的父亲……


那他愿不愿意放过它?


 


如果……


恶魔也给了他这样一个犯下罪过的机会,那他是该向上帝告发,还是选择受罚?


 


伊万将手枪留在岸边,手提马灯,踏着水波走进湖里。湖水幽森,冰冷刺骨,可伊万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如被烈火包围。不可抑制的兴奋与激动吞噬了他!如今的伊万,正迫切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能否取代父亲的位置,成为人鱼的主人!——在此之前,他憎恨过它,憎恨那黑尾的人鱼摧毁了自己的家庭。但尽管如此,他依旧为它身为造物的惊人的美所折服。自那不该有的一眼起,他就被它半人半鱼的神秘所吸引,从此魂牵梦绕,并在幻想与睡梦中,不可自拔、且又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人鱼少年美妙的容貌与胴体。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事已至此,伊万已无法为自己再言辩驳。可是它呢?它理应恨着自己的父亲!至少是恨过!伊万曾经如此认定。因为他的父亲是那么粗暴地摧残了它的身体。伊万卑鄙地为此窃喜。他认为人鱼既是生物,就应该会疼,也会害怕,故而就没有理由会爱上一个伤害过它的人——毕竟它是不通人性的怪物!伊万快乐地想。


 


但事实却并非如他所愿。


 


不止一次!不止一次地在那棵白杨树的后面,伊万窥视了父亲与人鱼独处的秘密。他开始渐渐明白,那尾被父亲圈养在水牢里的美的水灵,是心甘情愿被禁锢在了这里。它会在父亲下水时游到他的身边,用鱼尾拍起浪花,温柔地拖着他的父亲沉入水底;稍事,又搂着他父亲的身体再度浮起,亲昵好似调情。这样悖德的欢愉,在伊万的眼皮底下长久地发生,一直持续到了他成年的那一天。而与此同时,他的母亲却如被抽去了养分的鲜花,迅速枯老了下去。吵闹与叫骂每日都在伊万的眼前上演。终于有一天,伊万再也无法忍受嫉妒的折磨,也厌烦了母亲与姐姐的眼泪。他抛下一切,独自一人去了军校,想借由这条出路,与自己的父亲彻底脱离关系,而真相,却是为了逃避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可没过几年,一封由安东妮娜亲笔书写的急信,就又将他召回了庄园。他这才知道,早在两周之前,他的母亲已因难产而死。至于那可怜的女婴,也未能侥幸存活下来。伊万由此陷入了最为沉痛的自责与悲哀之中,甚至三番两次忍不住举起枪来,想要射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可安东妮娜的眼泪还是柔软了他的心。为了姐姐的名誉,伊万最终放弃了弑父的打算,却逼迫自己的父亲将庄园,连同名下所有的财产早早地交予自己打理——甚至包括地位。虽没有正式继承爵位,但在社交界里,当青春年少、相貌英俊的伊万第一次出现在舞场里,从此以后,就再没有人将老布拉金斯基当一回事了。每每此时,伊万都会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一无所有了,却万万没想到,他最终仅有的东西,却是自己出卖了灵魂,也不曾得到的。


 


他的父亲,那个为了水妖,抛妻弃子的社会的败者,终于以生命的代价,得到了水妖塞壬忠贞不渝的爱情。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凭什么——!


 


他对它做出那样的事情,可为什么,当他的父亲老态毕露的时候,那永远年轻的、鱼尾巴的美丽少年却依旧愿意浮出水面,与他的父亲如爱侣般交缠在一起?伊万不明白,也弄不明白。或许是他的军校生活使他错过了太多事情,又或许早在他的父亲将它带回庄园,安置在那足以泛舟的湖泊之前,它就已经爱上了他。那既然如此,它为什么又要在那时,以那样哀伤的眼光望着他呢?还是说,黑发的塞壬眼里看到的,从来就不是他伊万·布拉金斯基,而是别的什么人或事呢?


 


他要亲自去问它。


否则他不能甘心。


 


伊万皱着眉头,轻轻将染有父亲鲜血的礼服浸没在了湖水里。已经凝固的血液重新溶解,片刻之后,竟如毒药一般,使原本平静的湖水沸腾起来。在马灯昏暗的火光下,一张精致而绝美的面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如同幽灵一般自水下浮现在了伊万的面前。随后是如蛇般纤细的脖颈与鳞片满布的窄肩。至于那双诠释了世间一切美丽的黑眼睛,则如水中月般柔柔地在伊万眼前浮动着光影……失去自由的水仙啊——伊万被最为纯粹的美夺去了心智。他已经忘了,生而为人,自己该如何呼吸了……


 


“你终于出现了……你、你还记得我吗?”


 


在一阵心悸之后,伊万的眉眼终是缓缓低垂了下来,显得是那么的忧伤。他没有指望黑发的人鱼能够明白他的说话。他只是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却不想眼前的人鱼听了,竟然真的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伊万哽咽了,狂喜与悲痛如左右两手,同时攥住了他的心脏,“你怪我吗?那时候……我没能救你……”


 


伊万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将这句话说出来的。他自以为自己在向美的水神忏悔,也真心期待能得到原谅。却不想人鱼听了他的话,困惑地簇起了眉头,像个孩子般偏过脑袋,不解地看向了他。但是很快,它就将这种感情抛之脑后,转而盯住了伊万手中染了血的礼服。


 


“……你还在等他?”


 


在伊万的默许下,黑发的人鱼飞快地抱住了礼服,“噗通”一声沉入水下,又在稍远的地方重新浮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欣喜而快乐的光。


 


“他不会来了。”伊万突然就激动了,嫉妒与愤恨蒙蔽了他的眼睛。他高举马灯,向前走了起来,直至湖水淹没了他的胸膛,“他死了!你听得明白吗?他!死!了!永远不会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伊万感觉自己胜利了。因为他的父亲死了,所以无论如何,也无需管它愿不愿意,总而言之,它就该是属于他的东西了!况且,与自己的父亲不同,他自始至终对这美丽生灵的遭遇报以愧疚与同情,即便内心如何仇恨它,也不曾因为魔鬼的教唆,对它犯下任何罪孽。它会爱上他的……它会的……伊万喃喃哀求着,又向前走了几步。湖水已经漫过了他的咽喉。如果它不救他——上帝决定了他的命运。伊万知道,自己将因求而不得的绝望选择在这里死去。


 


可,若是它动了凡人的恻隐之心……


 


湖水没过发顶的时候,伊万安详地阖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宁静如波,像儿时的摇篮,有母亲守在一旁。它会爱他的,只要他愿意为它放下人类高贵的自尊,奉献一切去苦苦哀求它,它就一定会爱上他的。因为他比他的父亲优秀得多,也比他的父亲更深地爱着它……伊万的身体轻轻漂浮起来,嘴角却微微上扬,泄出一串气泡。在他的上方,在那片再也望不到希望的、无边无垠的黑暗里,忽而就出现了一个更黑的影子。那影子体态优美,向他飞速靠了过来——伊万猛地咬紧牙关,刺刀般伸出手去,死死抓住了黑影的手腕,然后一个果断上浮,拽着他心中的美神向岸边游去——伊万的心脏因快乐疯狂跳动起来,直至他将记忆中那具泛着水光的美丽身体拖上了岸。


 


“你……”


 


伊万气喘吁吁地将人鱼拖到浅滩上,满心欢喜地回过头去,却震惊地发现自己记忆中,那个曾如少年般匀称优美,媲美水仙的美丽胴体,如今竟如新婚的少妇一般隆起了臃肿!成了一团丑陋的肉块!伊万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紧紧拽着人鱼的手腕,呆愣地看着黑色的鱼尾在水中胡乱拍打。绝望如同锐箭,猛一下就刺穿了伊万的心;愤怒则如火焰,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地汹涌喧嚣。于是,鬼使神差一般,伊万伸手摸向了岸边那把上了膛的手枪。黑尾的人鱼安静了下来,像是明白了伊万的打算,可它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而表现出任何恐慌。相反,在短促的凝视之后,宛若怜悯的施舍,黑尾的人鱼少年竟对伊万展露出了微笑——对一个从未被爱情眷顾过的可怜人而言,这一笑弥足珍贵。且也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笑,勾住了伊万几近崩溃的心弦,将他从弑杀的罪孽中救赎了出来。可就在伊万放下手枪的刹那,黑尾的人鱼忽而痛苦地蜷起身体,挣扎着将自己的人身与鱼尾折成了一个可怕的弧度。


 


“你怎么了!”


 


伊万松开人鱼的手腕,整个人瘫坐在浅滩上,搂住了少年的人身。少年身体上的皮肤触感微凉,像是将死的病人,在伊万的怀中辗转扭动着。片刻之后,人鱼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像是哀求什么一般,竟是主动搂住了伊万的脖颈,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伊万的眉心——一丝冰凉的、如水一般柔和的声音自人鱼的眉间流入进了伊万的意识之中。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人鱼美妙的声音,可内容,却令他心痛不已。


 


“不行……不行!你会死的!”伊万咆哮着抬起头来,拒绝同人鱼继续心灵的交谈,“你别着急,我这就送你回水里去!”


 


伊万说完,慌张地站了起来,打横抱起人鱼的身体,发狂一般向着湖泊的深处冲去。但每当他一松手,人鱼就又绕过他的身侧,向着岸边游动回来。几次折腾下来,人鱼的固执,居然生生将伊万急得红了眼睛。


 


“我恳求你!别这样对待我!”伊万踩着水花跑回岸边,将那搁浅的人鱼抱了起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就看一眼!然后我们就回来?好不好?”伊万手足无措地搂着鱼尾的少年,哭哑着嗓子喊道,“我带你去,我这就带你去看父亲的墓地,然后你就回来,还住在这里……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了,我发誓不来了……你在这里等我!”


 


伊万说罢就往回跑去,像一个野鬼,在地狱的森林里发了疯一般横冲直撞。他冲进马厩里,大手捋去脸上的水与泪,情绪激动地吸着鼻翼,胡乱牵了一匹马,骑上就往湖边跑去。怀了人胎的水妖还在岸边等他,这令他感觉欣喜而又揪心。


 


“我们走!”


 


伊万粗鲁地拍打马臀,嘴里嚼着脏话,催促马匹卧倒在地,随后一脚踩住缰绳,小心翼翼地将人鱼抱上马背。他自己也立刻翻身骑了上去。马匹嘶喘着站了起来,向着庄园内家族墓地的方向跑去。水流拍打湖岸的声音被远远甩在了脑后,黑尾的人鱼蜷缩在金发骑士的臂弯里,在落着细雨的寒夜里,他们宛若畅游水底。


 


“到了——”


 


伊万勒紧缰绳,迫使马匹在新坟前停下了疾蹄。


 


“就是这里。我的父亲和母亲……”


 


伊万低下头去,凝视着怀中人水似的黑发,感到自己的胸膛宛若被人生生割开一般疼痛不已。美丽的水妖为何会爱上自己的父亲,他已无从得知。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他将久久地、深情地去爱怀中的人鱼。因而他望向人鱼的目光,也如它此刻注视着自己父亲的坟墓那般温柔——这是全身心爱上一个人的目光。没有人能比他更为懂得。


就在伊万为自己的爱情深受感动之时,黑发的人鱼忽而摆荡起了尾鳍,宛若坐在秋千之上的少年高高扬起的双腿。且随着秋千越飞越高,人鱼攥着伊万胳膊的手也越握越紧。终于,它断开了自己的视线,转而抬头望向了伊万——人鱼哀伤的眼里噙着透明的泪水。泪水坠出眼眶,就成了断了线的珍珠。


 


原来童话里写的都是真的……


 


伊万的手指哆嗦着抚过鱼尾少年的脸庞。他多么希望人鱼能将自己纯洁的眼泪,也施舍给他的爱情啊!这深受嫉妒折磨的、毫无指望的爱情……可是什么都没有了。泪水尚能停留于指尖,浸透心房,融化最为冷酷的人心;可珍珠却只会滚落出去,落在地上,成为别人眼中与手里的珍贵。


 


就在伊万这么想的时候,黑尾的人鱼突然紧闭起双眼,高高扬起自己的脖颈,再一次痛苦地扭动起来。在它的下半身,那个人身渐化为鱼尾的连接处,血水毫无预兆地从肉裂中涌了出来。伊万仓皇跳下马背,用尽全力将人鱼抱到草坪上。他怀着无果的爱恋,紧张地握着人鱼青白的手,像年轻的丈夫担心有孕的新妻那般担心着少年的生命。美丽的水妖急喘着,额头深深埋在伊万的胸前,嘴巴则张大开来,宛若接受酷刑。这样的折磨长久地持续着,直至一条近乎透明的、淡色的鱼尾从肉裂中挣脱出来,颤动着滑落到地上。伊万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这一刻,他被迫过早地体会到了心脏被撕成碎片的痛楚……终于,暴风雨般的煎熬过去了。伊万这才醒悟过来,缓慢地低下头去,用被泪水浸透了的苦的双唇,颤抖着亲吻了怀中人的眉眼。黑发的水妖无言地凝望着他,苍白的脖颈挂了下来,如天鹅一般,贴在了伊万湿润的脸颊上。


 


“你答应等我啊……”


 


伊万的脸上已是泪水狼藉。他怀着对生的绝望,轻抚过水妖喘着薄气的双唇,然后俯下身去,像他父亲当年所做过的一样,开始粗暴、贪婪、且永不知足地亲吻人鱼冰凉的身体,甚至不惜逾越死的界限,用自己温热的舌尖,撬开了少年濒死的双唇……


 


“不……我不会答应你的!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你答应我!否则我就看着它在这里死去!”


“我绝不承认!我会看它死在这里的!我会的!我如此狠心!就像你忍心看我痛苦一样!你应该……你明明应该……”


“你刚才就是这样在湖边等我的!再等我一次!求求你……”


 


伊万将怀中人脆弱的躯体置放在草坪上,转身抱起双目紧闭的鱼婴,一个翻身跃上马背,箭一般向着湖泊跑去。他跑得是那么的快,仿佛森林之王枯槁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婴儿的尾鳍——一个跌跄,马匹在湿滑的泥潭中失了前蹄。伊万在坠马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搂紧鱼婴,滚落在了泥泞不堪的水洼里。而当他再次爬起身时,他的一条臂膀已是伤痕累累地垂了下来。但此刻的伊万早已顾不上自己,他胆战心惊地查看怀中半人半鱼的婴儿,见那泛着微光的淡色尾鳍毫发无损地轻轻摆荡,心中克制不住,泛起了哀凉的酸楚——可他的脸上,却是挂着笑与泪的。


 


“为了你,它这都是为了你——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它了……”伊万用指尖点触鱼婴棉软的脸颊,像是在同一个知他心底的可怜人说话,“你也见不到它了……”


 


伊万说完,紧紧搂住孩子,最后看了眼身旁摔断了腿的马匹,转而拖着自己的伤腿,一瘸一拐地向湖边走去。


 


黑色的夜幕,终将掩盖人间所有的秘密。在那个雨夜里,没有人知道伊万·布拉金斯基为何要这样独自一人,以投湖的方式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人们只知道伊万被打捞上岸的尸体上,遍布着细密的齿痕。而挖坟的奴仆扛着铁锹走进墓地的时候,竟然发现原本平整的草坪上,莫名出现了一个刚好能容下一口棺材的浅坑。于是奴仆们就犯了偷懒的毛病,顺着浅坑胡乱挖了下去,并在庄园女主人撕心裂肺的哀嚎中,将布拉金斯基家主的尸体埋在了这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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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后记:




这个梗在脑海中转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这其中包含了所有我个人喜欢的恶趣味(远目),写完之后,我感觉到了一阵无法解释的爽!感觉如同便秘畅通了……(啊喂)




毕竟清明节嘛~这样的文多应景呀~(捧茶杯)




其实这文还有很多外线,关于老板是怎么爱上苏的,关于露露的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关于娜塔莎是怎么死的,嗯,我脑中的剧情还有很多,但是懒得写。反正苏苏遇到耀耀然后决定将它带回庄园这其中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的,嗯。




嗯,我预感滚滚可能要打死我。啊……(望天)




最后,小透明写手照旧求红心求蓝手啊~~可以的话再求个留言勾搭!】




挥手,那下次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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